第(3/3)页 “墨知白也说,‘可当代黔首,的确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’ 这句话,也是实情。” 他说这话时,神色异常平静,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。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体得失荣辱的平静。 是他嬴政,不想让天下黔首过得好吗? 当然不是。他筑灵渠,修驰道,统一度量衡,哪一项不是为了便利民生,促进交流? 他巡行天下,刻石记功,宣扬黔首改化,远迩同度,心中何尝没有泽被苍生的抱负? 但理想与现实之间,总是那么遥远。 “春秋战国五百余载,天下黔首便过得好了吗?” “战乱频仍,朝不保夕,争地以战,杀人盈野;争城以战,杀人盈城。”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始皇帝终结了战乱,这是大功。” “然则,要维系这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统一体不再次崩裂,他需要集中天下资源,修长城、修直道,需要镇压六国遗族的反抗,需要钳制可能威胁统一的思想……” “这些,都需要从黔首身上汲取人力物力。赋役是沉重的,律法是严苛的。” 他看向赵凌,眼中是两代帝王之间的理解与传承: 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 “当时的始皇帝,首要任务是收天下权贵之心,镇四方不稳之势。” “他是权贵与将领拥戴上的皇帝,他的权力基础与这些集团盘根错节。” “他需要利用他们来统治,也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他们的利益,同时又要防范他们坐大。” “他不可能像皇帝你今天这样,对朝中盘踞的权贵勋臣进行彻底的大清洗。” “他没有那么多人才去替换整个朝堂。” 嬴政冷静得近乎残酷,却揭示了封建帝王统治最根本的困境。 “当时的天下黔首,在很大程度上,只能在权贵的压迫下艰难求生。” “始皇帝看到了,以法为教已经是用来取代权贵和儒生对思想的垄断最好的办法了。” “时移世易,背景已变,皇帝你能收尽天下民心,拥有了对权贵们开刀的底气,故而可以对权贵进行更无情的打压与改造,可以对天下黔首施以更直接的仁政。” 语声落下,尚学宫内久久无声。 嬴政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身影依旧挺拔。 赵凌彻底明了。 所有的自我怀疑烟消云散。 他明白了自己道路的合理性,也更深刻地理解了父皇那份超越个人毁誉,只为帝国延续的孤独。 扶苏默然垂首,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皇的怨怼,化为了无尽的敬仰与酸楚。 将闾、赢高等皇子皇女,虽然未必完全理解其中所有深意,但那股两代帝王之间的对话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。 王离肃立一旁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 他对为君、为政的理解,在这一天,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 第(3/3)页